第576章 礼崩乐坏
公元前520年,周景王驾崩。
消息传来时,李耳正在守藏室里抄录一卷竹简。
他放下笔,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憋着什么不肯落下来。
守藏室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那些平日里总在低声议论的史官们,今天一个都不见踪影。
李耳知道为什么。
景王生前想立王子朝。
那是他的庶长子,也是他最宠爱的儿子。
但宗法制度不允许,嫡子才是正统。
于是景王死了,王位空了,两派人马都在磨刀。
单氏,刘氏,支持王子匄。
王子朝联络各方斗争。
李耳收回目光,继续抄录那卷竹简。
他不知道这场争斗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最后谁胜谁负。
他只知道,守藏室里的这些典籍,都和他一样,只能等着。
......................
那场王位争夺战打了许久。
王子匄在军队的支持下,与王子朝在成周内外反复拉锯。
期间,悼王匆匆即位,又匆匆被杀。
鲜血染红了王宫的台阶。
李耳没有离开过守藏室。
外面的喊杀声,他听见了。
外面的火光,他看见了。
外面的尸体,他也从门缝里瞥见过。
但他没有出去。
他只是守着这些竹简、骨片、泥板,一卷一卷地看,一页一页地抄。
他知道,这些东西,比人活得久。
...................
这一天,守藏室的门被人重重地撞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架上的竹简簌簌发抖。
一群士兵涌了进来。
他们穿着甲胄,手持兵器,脸上带着久经战阵的疲惫和凶狠。
一进门便开始翻箱倒柜,把架子上的竹简一捆一捆地往外搬。
李耳坐在案几后,没有动。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像是看着一场与他无关的戏。
脚步声响起。
一个穿着华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比那些士兵年长许多,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却也透着深深的疲惫和不甘。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满是不甘和怒火。
王子朝。
李耳看着他。
王子朝也看着李耳。
两人对视了许久。
“先生不拦我?”王子朝先开口。
李耳摇了摇头。
“拦不住。”
王子朝笑了:“先生说笑了。”
“只是先生不想罢了。”
他走上前,在案几对面坐下,看着李耳。
“先生知道我为什么要拿这些书吗?”
李耳没有回答。
王子朝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是长子,我是他最喜欢的儿子。”
“他在病榻上亲口对我说,要立我为王。”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可他们不认,单氏,刘氏,还有那个躲在军队后面的那个家伙。”
“他们说我不合礼法,说我是庶出,说我没有资格!”
他一掌拍在案几上,竹简跳了起来。
“礼!又是礼!”
他的眼睛红了。
“那些人守礼,用礼来杀我。”
“我为什么要守礼?”
他盯着李耳,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守了。”
李耳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不守礼,所以来抢书?”
王子朝愣了一下。
李耳继续说:“这些书里,写的都是礼,你不守礼,却要抢这些讲礼的书。”